故宫最成功的展览

有人问我，我就回答。那必然是1971年夏举办的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期间出土文物展览”。

那些年的很多现象是值得好好琢磨的，一方面很多地方的国家机关被“打烂”，工作陷入了停滞，另一方面，一些部门和行业仍在运转，维持着国家机器的节奏。

比如：故宫就闭馆了一段时间。1966年8月18日，就在毛泽东、林彪在天安门广场第一次接见红卫兵后，当晚周恩来得知一伙红卫兵准备第二天冲入故宫去造反。周恩来立即作出了关闭故宫的决定。当天深夜，故宫博物院的几扇大门紧急封闭，周恩来并通知北京卫戍区派一个营的部队前去守护。第二天一早，一队队红卫兵齐集神武门下，大叫“破除四旧”，“开门！开门！”故宫工作人员按照周恩来的指示，一方面拒不开门，一方面加以劝说。门外的“小将”最后见没有冲入的可能，只好呼喊了一阵口号离去。有鉴于此，为保护故宫及其文物免受冲击，1966年中央批准故宫闭馆。1967年5月26日起，北京卫戍区一营进驻本院，实行军事保护，至1968年12月22日，军、工宣传队进驻管理本院。由于国家的保护，故宫宫殿及文物在“文革”中没有受到直接破坏。

但是博物馆闭馆太久，就会产生各种谣言，1970年5月1日，周总理就说：“许多外宾要求看文物，外电造谣称，故宫三大殿皆被红卫兵砸毁了，要抓紧故宫的恢复开放。”这其实说明了一个问题，通过博物馆展览欣赏文物是人民群众的文化刚需，不然就会谣言满天飞，倒逼开放。

故宫开放了不能全看宫殿啊，总得有个展览。展览展什么？还得从文物工作的成就说起。

那些年，各地的基础设施建设没有完全停止，很多地方还在开展建设施工。施工，就要向下挖土打好基础，一挖土，就不可避免地发现古代遗址和墓葬，另外，各地考古工作也没有完全中断。比如满城汉墓、何家村金银器窖藏、陕西关中地区的青铜器窖藏、曾侯乙墓、隋唐含嘉仓遗址、吐鲁番阿斯塔那北区晋唐墓、苏埠屯商代晚期墓、明鲁王朱檀墓、大同北魏司马金龙墓、元大都遗址等等，都是在这一时期进行的考古发掘。这些考古新发现的成果都还没有和观众见过面，于是成为了最好的展品。

展览除了有展品之外，还需要专业人员来筹备、组织和实施。借此机会，周总理把原文化部文物局局长王冶秋“解放出来”，顺带也“解放”了一批展览需要的专业工作者。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，1971年夏天，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期间出土文物展览”在故宫慈宁宫诞生了，展品1982件。对外开放之前，王冶秋把郭沫若郭老请来，一件一件的推敲文物及其说明牌，在郭老确定之后，才正式对外开放。当时，北京其他文物主题的展览都已经关闭，所以展览一开放就点燃了社会的热情。

做外交不能关起门来，还得走出去。1971年8月17日，国务院下发了《关于选送出土文物到国外展览的通知》，其中写到：“这次出国展览，是在我国国际关系日益发展的大好形势下进行的，是配合外交工作的一项重要活动。”第一个走出国门的展览，也是这个展览，只不过名字改作“中国出土文物展览”，远赴法、英、美、加、日等国展出，效果拔群。比如，从1973年9月28日至1974年1月23日，展览在伦敦展出了近四个月，共接待观众77万1466人次，英国女王参观展览，还接见了中方工作人员。英国各知名的汉学家，也蹭热度举行“中国古代史”“中国古代服装”“中国古代发饰”等中国历史文化类的讲座，引发了“中国热”。

后来虽然故宫举办了非常多的展览，从展览的技术角度比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期间出土文物展览”先进的如过江之鲫，但若从对国家、对东西方两个世界破冰的角度看，这个展览的成功，不敢说是绝后，至少是空前的。